2026年7月21日 暂住的肉身 人像暂住在肉身里的旅客。 起初嫌房间狭窄,嫌鼻梁不够挺,嫌双腿走得不快,仿佛更换一副形骸,人生就会顺利。 住久了才发现,这房子替你挡过寒,抱过所爱的人,也在最伤心的夜里坚持呼吸。伤...
2026年7月17日 似曾相识 生活偶尔递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刹那:拐角的光、陌生人的侧脸、杯子落桌的声音,都像在另一个世界发生过。 那感觉短得无法验证,却让现实裂开一道缝。也许记忆并非整齐的仓库,而是一片水域,旧日...
2026年7月12日 过客相寻 山门外有一条旧路,路旁种着松树。松树一年四季都没有多少变化,只是树皮渐渐粗糙,枝干渐渐舒展。雨水顺着树身流下,到了秋天,松针落满石阶,风过时发出细微的声音。 多年以后,再从这里经过...
2026年7月9日 月明似旧游 江湖二八,风尘正盛。有人从苍梧来,说南山云气终日不散,松声绕寺,石径深处尚有旧人题字。字迹经雨水侵蚀,只剩零落数笔,远远看去,像一群人站在暮色里,衣冠俱已模糊,神情却还清醒。 苍梧...
2026年7月7日 今日出梅 清晨推窗,先听见檐下的水声停了。连日来,雨像一位久坐不去的客人,在屋瓦、树叶、石阶、竹篱之间反复说话。说得久了,人也不再分辨它的意思,只觉得天地潮湿,衣袍潮湿,书页潮湿,连心里那些...
2026年7月4日 旧物 翻开微微泛黄的抄写本,我沿着笔画看下去,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手指。那手指曾经递过茶,拂过书页,牵过我,也松开过我。岁月最厉害的地方,是它不争辩。它只把一切留下,把人带走。 那时我们都...
2026年6月30日 道不私藏,席不久居 山寺后岭,有一间旧草堂。堂前一株老松,松下常置一席蒲团。来往行脚僧多在此歇脚,饮一盏泉水,听半日松风,再下山去。 草堂主人名寂然,年已七十,眉白如霜。他平日不讲经,不开坛,也不收徒...
2026年6月17日 江南一夜 江水拍堤,波声一阵紧过一阵。夜色沿着长堤缓缓压下来,水面看似昏沉,底下却有无数暗流相逐。风从远处起,先掠过沙洲,再穿过芦苇,最后抵达城下。堤岸边的花木被吹得低伏,零落的花瓣铺满小径...
2026年6月14日 人间难相见 历历相期一日间,来时双鬓已成寒。 年轻的时候,总以为相见是一件寻常事。山不过几重,水不过几程,纵然各自远行,只消一纸书信,一叶轻舟,便能于某个春日的午后,再坐回旧日窗前。那时庭中的...
2026年5月22日 辋川词摹题 姓陵山下,溪流自石罅间注出。 初时不过一线清光,贴着苔痕缓缓游走,绕过老松盘屈的根,又从数块青石之间跌下,碎成细白的水花。山中寂静,水声便显得格外分明,仿佛有人伏在林深处低低诵诗,...
2026年5月4日 西湖春色驿 州人爱春,却又总说天寒。 这话听来矛盾,城中的柳絮已经过了长堤,湖面上的风也渐渐有了水汽,茶肆门前换上薄帘,卖花人每日清早挑着竹篮,从巷口一直走到桥头。可州人仍裹着旧衣,见面第一句...
2026年4月8日 边缘的记忆 记忆不服从重要性,它偏爱边缘。也许那些细节当时没有承担意义,才得以避开反复修改,保存原初的样子。 因此我不再苛求记住全部,忘记不是背叛,是心在漫长岁月里自行取舍。最后留下的一块木纹...
2026年4月6日 道旁枯木 路边的树死了,枝干灰白,没有鸟栖。工人在树身画了记号,等来日锯去。可一场雪后,它比所有常青树更醒目,像举着空空的双手,替道路承接寂静。 人们喜欢花木旺盛时的样子,很少肯看枯败。其实...
2026年3月21日 拂晓的雀声 天还没有完全亮,早雀已经在檐下争论起来。它们的声音细碎、急切,像一把把小剪刀,把夜色从窗纸上剪开。 屋里的人尚未醒透,桌上的书合着,杯底留有昨夜的冷茶。世界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准备好:...
2026年3月16日 青石巷 雨把青石巷洗得发亮,脚步落下,旧水从石缝里轻轻溅起。巷子窄,两把伞相遇,总要有一人侧身。于是陌生人短暂靠近,又很快被各自的门收进去。 巷深处有修伞铺、裁缝店和一扇常年半掩的木门。它...
2026年3月6日 一盏茶的时间 茶叶落入杯中时,像一群远行者忽然找到岸。沸水注下,它们先被惊起,在水中翻转,随后才缓慢舒展,把一路紧缩的身世重新打开。 我喜欢等茶凉到恰好入口,那几分钟里,不必回答消息,不必决定去...
2026年3月3日 窗内的四季 我在同一扇窗前住了很多年。窗框没有变,外面的树却用枝叶替我记录时间:春天冒出浅绿,夏日撑开浓荫,秋风把它削薄,冬雪又显出黑色的骨骼。 最初我总望向远处,觉得窗是阻隔,外面的路才叫生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