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微微泛黄的抄写本,我沿着笔画看下去,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手指。那手指曾经递过茶,拂过书页,牵过我,也松开过我。岁月最厉害的地方,是它不争辩。它只把一切留下,把人带走。
那时我们都还年轻,以为一切可以慢慢来。说过的话可以再说,错过的日子可以弥补,沉默之后还会有下一次见面。后来才明白,人生里很多东西并没有下一次。一个转身,一个误会,一段过于骄傲的沉默,都会把两个人送到各自的路上。再回头时,山河依旧,人已经远了。
人会变,会老,会在别处生活,会把旧事收进不再提起的抽屉。字不会。字只是在那里,沉默地保留着写下它的那一刻。每一笔都诚实。急的地方就是急,缓的地方就是缓,犹疑的地方藏不住,郑重的地方也抹不掉。
窗光照下来,纸面泛着柔和的白,红格线像旧日的脉络。那些字仍然向下排列,一列一列,像时间自己在诵念。
我读完最后一行,合上纸页。
有些爱曾经照亮过我们。
它没有抵达永远,却确实来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