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苹果放在案板上。红黄相间,带一点凉气,刚从冰箱里拿出来。
手拿起小刀,刀刃朝外,开始削皮。
先不急,看一眼这个苹果的形状。它不是很圆,一侧微微凹进去,那大概是它长在树上时,被另一颗苹果碰过的地方。
刀尖贴着皮,一点一点往前推。红皮一条一条卷起来,落在案板上,像一条细细的红丝带。
厨房里很安静。只有刀锋碰到果皮的声音,很轻,沙,沙,沙。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案板一角,落在那堆卷起来的皮上。
削到一半,手指碰到果肉,凉凉的,湿湿的,黏在指腹上。
呼吸也慢下来了。吸气,削一刀。呼气,再削一刀。不是刻意放慢,是手上的事,本来就要这个速度才行。
削苹果这件事,急不得。太快,皮会断,肉会跟着削掉一大块。太慢,手会酸,果肉在空气里放久了,颜色会一点点变暗。
刚刚好的速度,是手,是刀,是苹果,三样东西一起找出来的。
这把刀用了很多年,木头把手被手掌磨得发亮。它不记得削过多少个苹果,但每一次拿起来,手还是知道该怎么用力。手也不是天生就会,是削了很多次,才慢慢知道,多重的力道刚好,多快的速度刚好。
这条皮,如果削得顺,可以从头到尾不断。一圈一圈,越转越长,最后垂下来,轻轻晃一晃。
一根完整的苹果皮,靠的不是哪一刀特别厉害,是每一刀都接着上一刀,力道差不多,角度也差不多。
只要有一刀重了,皮就断了。断了也没什么,接着往下削就是。
削完的皮堆在案板一角,乱乱地卷着。苹果露出来,浅黄色,一点一点渗出汁水,亮亮的。
削好的苹果,先切成小块。案板上摆开,一小块一小块,整整齐齐。
如果这时候有人在旁边,会顺手递一块过去。不用问,也不用说什么,伸手接过去,咬一口,就够了。一个苹果,切开以后,好像本来就是要分着吃的。
自己也拿一块,放进嘴里。先是凉,然后是甜,再往后,有一点点酸。
这颗苹果,春天开花,夏天长大,秋天被摘下来,存进冷库,今天才到了这张案板上。
经过它的手,不只是我这一双。摘它的人,分拣它的人,运它的人,卖它的人。这么多双手,才把它送到这里,送到我手上。
我只是接住了最后一段。
苹果快吃完的时候,剩下果核。籽是黑色的,硬硬的,小小的。如果埋进土里,说不定哪天又会长出一棵树,又会结出苹果,又会有人在某个厨房里,拿起小刀,慢慢地削。
案板上还留着那圈苹果皮,红色,卷着,安静地待在那里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又像发生过很多事。